深度剖析：Tether如何被用來逃避美國制裁？

作者：JP Koning，貨幣經濟學者；翻譯：0xxz@金色財經

Tether是一種穩定幣，因其為哈馬斯等受制裁行為體提供參與全球支付生態系統的手段而成為新聞焦點。
本文想更深入地探討 Tether 如何被用來逃避制裁。我將避免引用哈馬斯的例子，因為這個例子一直存在爭議，而是剖析美國司法部最近對一群商人的起訴，這些商人從受制裁的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PDVSA）購買石油。
讓我們開始吧。在這個特殊案例中，買家間接代表一家受制裁俄羅斯鋁業公司，似乎使用了兩種與委內瑞拉結算的方式：銀行電匯和現金。（Tether在第二種方式中出現。）  
在討論 Tether 之前，我們需要了解銀行電匯的工作原理。
俄羅斯買家通過在迪拜等地設立的空殼公司或幌子公司網絡進行運作。「由於[制裁]，我們正在使用『掩護』」，俄羅斯人承認。俄羅斯人在迪拜的空殼公司在一家埃及銀行設有賬戶，該銀行在迪拜設有分行。其中一位俄羅斯人奧列霍夫（Orekhov）用一句可愛的話形容這家銀行是「阿聯酋最糟糕的銀行……他們沒有任何問題，只需支付一切費用。」

信譽較好的迪拜銀行可能不想冒允許俄羅斯空殼公司進行可能受到制裁的交易的風險，但這是一家毫無疑慮的銀行。

俄羅斯幌子公司無法直接向 PDVSA 匯入美元；它受到了制裁。相反，這些款項是通過埃及銀行發送給 PDVSA 旗下位於澳大利亞、香港和英國等地的多家外國空殼公司。付款完成後，俄羅斯的船隻就可以裝載委內瑞拉石油。

第二種支付方式是美元現金。事實上，PDVSA 似乎更喜歡現金。在下面的摘錄中，委內瑞拉聯系人（Serrano）表示，俄羅斯中間商Orekhov 在之前的一次石油運輸中損失慘重，因為一位競爭買家提出以 100% 的美元現金支付。「關鍵是現金，」塞拉諾（Serrano）說。委內瑞拉大部分經濟活動是美元化的，而且隨着 PDVSA 與美國銀行的聯系被切斷，你就可以理解為什麼美元現金對 PDVSA 來說非常有價值。

作為回應，俄羅斯人提出了兩種現金支付選擇。首先，他們將向巴拿馬銀行發送銀行電匯，巴拿馬銀行將在委內瑞拉向 PDVSA 支付現金。「這只是他們提供的一項服務，」奧列霍夫（Orekhov）說。他建議的第二個選擇是將現金帶到莫斯科的Evrofinance 。Evrofinance 是一家由 PDVSA 控制並受到美國制裁的銀行。

起訴書沒有詳細說明是否選擇了這兩種解決方案中的任何一種，而是重點關注第三種基於現金的解決方案，即涉及使用Tether 或USDT作為轉換。

起訴書特別詳細地記錄了這筆交易。2021 年 11 月，俄羅斯船隻即將靠泊委內瑞拉裝貨。委內瑞拉聯絡人塞拉諾（Serrano）通知俄羅斯人奧列霍夫（Orekhov），他需要准備支付 50 萬桶 PDVSA 石油。作為回應，奧列霍夫（Orekhov）向委內瑞拉的一家經紀商發送了價值 1700 萬美元的 USDT，後者將 USDT兌換成現金。「不用擔心，不要有壓力，」俄羅斯人對他的委內瑞拉聯系人說。「USDT的運行速度就像短信一樣快。」

一旦經紀人收到 1700 萬美元USDT，現金就會存入銀行，PDVSA 官員可以領取。現在船可以裝載了。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Tether 被用作在委內瑞拉付款現金的第三方渠道。它是通過空殼公司進行的一組銀行電匯的替代方案，速度明顯更快。「這比電匯更快，」奧列霍夫（Orekhov）說。「這就是為什麼現在每個人都這樣做。它很方便，也很快。」

採用 Tether 支付的另一個好處是不需要進行一次KYC檢查。奧列霍夫（Orekhov）可以買入 1700 萬USDT，並將其發送給委內瑞拉經紀人，而兩人都不需要向平台所有者 Tether 出示他們的 ID 或填寫任何表格。這就像使用「阿聯酋最糟糕的銀行」，只不過麻煩更少。

進一步深入研究起訴書，我們了解到 Tether 的另一個主要好處是，它提供了一定程度的保護，免受傳統銀行電匯的法律風險。如果你向下滾動到起訴書提出指控的部分，特別是第二項罪名，就會發現奧列霍夫（Orekhov） 和塞拉諾（Serrano）法律困境的根源是銀行電匯，而不是 Tether 交易。

除了許多其他罪行外，奧列霍夫（Orekhov） 和委內瑞拉同行塞拉諾（Serrano）還被指控逃避制裁，更具體地說，他們合謀違反《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 (IEEPA)。IEEPA 是包含美國制裁法的一項立法。

哪些具體行為導致他們入罪？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因為乍一看，被告似乎超出了美國司法管轄范圍。這兩個人都是在美國境外經營的外國人，他們將非美國買家與非美國賣家聯系起來。該產品不是在美國製造的。如果沒有美國的聯系，塞拉諾和奧雷霍夫似乎不會受到美國執法部門的長期影響。

奧列霍夫（Orekhov）和塞拉諾（Serrano）的最終陷阱是，他們的部分交易被認為是在美國境內發生的。他們使用「阿聯酋最糟糕的銀行」進行電匯，而這些電匯最終是通過位於紐約大都市區的代理銀行處理的。

要了解紐約的銀行如何處理交易，你需要了解一些電匯的工作原理。為了能夠進行美元電匯，「阿聯酋最糟糕的銀行」需要在一家大型美國代理銀行開設賬戶，如摩根大通。同樣，PDVSA 空殼公司使用的銀行也在美國代理銀行設有賬戶，以便接受美元電匯。代理銀行是除開展常規銀行業務外還專門為外國金融機構提供服務的銀行。

長話短說，當美元資金從埃及銀行轉移到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的空殼賬戶時，支持這筆資金轉移的大部分基本活動都發生在美國摩根大通等銀行的賬簿上。

這是司法部確鑿的證據。塞拉諾（Serrano）和 奧列霍夫（Orekhov）被指控「導致」一家美國金融機構違反 IEEPA 法規處理數千萬美元計價的付款。

相比之下，Tether 交易並未向司法部提供任何有罪證據。USDT轉賬發生在 Tether（注冊於英屬維爾京群島）賬簿上，完全繞過紐約代理銀行系統。因此，當他們用 USDT付款時，塞拉諾（Serrano）和 奧列霍夫（Orekhov）並沒有「導致」美國一方做任何錯誤的事情。

換句話說，如果俄羅斯人和委內瑞拉人使用 Tether 和現金進行所有交易，並且完全避免銀行電匯，那麼美國就不可能起訴他們違反 IEEPA。因此，Tether 不僅「像短信一樣快速」，而且還提供了一定程度的免受制裁法的安全港。

但這不長久？

美國財政部在最近致國會的一封信中表示，Tether 等穩定幣存在繞開制裁風險，並要求立法堵住這一漏洞。財政部指出，雖然它已經對離岸電匯擁有管轄權，因為它們「通過美國中介金融機構」或代理銀行，但它對「掛鈎穩定幣交易」沒有同樣的權限，因為某些穩定幣交易不涉及美國接觸點」。（這是我們在前面幾段中討論的核心內容。）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財政部希望國會更新其制裁工具箱，賦予其對與美元掛鈎的穩定幣交易的「域外管轄權」。在括號中，它還將「其他以美元計價的交易」添加到其願望清單中。這似乎傳達的信息（我可能是錯的）是，財政部希望能夠利用美元符號，更具體地說，美元作為主要記賬單位的作用，作為控制外國人交易的新紐帶。 

如果這樣的法律獲得通過，像塞拉諾（Serrano）和 奧列霍夫（Orekhov）這樣的人現在不僅可能因進行離岸美元電匯「導致」紐約銀行違反制裁法的傳統犯罪而被起訴，而且還可能因使用 Tether 付款而被起訴，因為後者引用了美元商標。 

利用美元的記賬單位角色來獲得對外交易的權威是巨大的一步，當然比依賴代理銀行作為權威要廣泛得多。這樣做將把美國的制裁權力擴大到更廣泛的外國經濟活動，不僅僅是基於美元穩定幣的交易，還可能包括美元現金支付，因為這些也使用美元記賬單位。國會在批准財政部的請求之前必須認真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