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40年前的老動畫,是《愛死機》鮮為人知的精神原著

這部40年前的老動畫,是《愛死機》鮮為人知的精神原著

2019年《愛,死亡與機器人》(以下簡稱《愛死機》)橫空出世,以超高的製作水準,驚艷的畫面表現,新銳的科幻概念,一舉奪得流量的頂峰,在豆瓣上斬獲9.2的高分。

18集獨立故事,18種不同風格,18個綺麗宇宙,18份意外驚喜,讓《愛死機》成為2019年當之無愧的話題之王。

但在《愛死機》大紅大紫的背後,卻隱藏著一部被人遺忘的動畫電影,和一本影響頗深的漫畫雜志。

它的影響是如此深遠,以至於《愛死機》的聯合製片人大衛·芬奇與蒂姆·米勒在訪談中多次提及它的大名,並且直言《愛死機》的誕生,正始於他們未能完成其續集的遺憾。

不賣關子,直奔主題,這部逼格滿滿的動畫就是——

《宇宙奇趣錄》

(Heavey Met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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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開篇就展現了蓬勃的想像力。

一架太空梭在太空中航行,打開艙門拋下一輛敞篷車。

身著太空衣的駕駛員坦然自若地坐在車內,眼看著敞篷車墜入面前巨大的星球。

沒有防護罩,沒有降落傘,駕駛員任由雪白的車身被大氣摩擦變紅,四隻輪子硬生生地撞擊地面,激起一圈飛揚的塵土。

汽車途徑荒漠,駛過麥田,終於回到家裡。

女兒開門迎接她的父親,期盼父親帶來的禮物。

父親打開手提箱,裡面的球形寶石此時正散發出耀眼的綠光。

在父女倆的驚駭中,綠光瞬間將父親變成一灘綠色膿水。

寶石懸空而起,開口講話。

它自稱是宇宙的邪惡之源,在未來自己會毀於女孩之手。

所以寶石從未來回到現在,以在女孩成長之前,先一步幹掉宿敵。

或許是自認勝券在握,抑或是勝利前的耀武揚威,寶石並沒有立刻動手,它懸浮在空中,轉而向女孩講述起自己的「光輝事跡」。

而其餘6個的故事,也正是由寶石作為線索,或是參與、或是見證,描繪了6個風格迥異的世界。

6個故事中,既有賽博朋克都市裡,麻木、貪婪、墮落的人們為了金錢爾虞我詐、相互廝殺的黑色幽默。

也有瘦弱宅男穿越異世界,變身成為肌肉猛男,拳打怪物、腳踢巫師,最終抱得大胸美人的激情幻想。

更有蒼茫的荒野之上,騎著巨鳥的女戰士手刃惡徒,為摧毀邪惡寶石而同歸於盡的悲壯史詩。

而其中,又屬第一個故事最具代表性。

2031年的紐約成了星際化的大都市,但在繁華的軀殼之下,卻是破敗的內核。

城市街道髒亂不堪,政府警察腐敗墮落,犯罪指數居高不下,外星偷渡客絡繹不絕。

而主角哈利肯揚同這個城市的大多數人一樣,冷漠而麻木,在墮落大都市靠著開計程車討生活。

一次偶然的機會,揚救下了一名被追殺的女孩。

她的父親在沙漠中挖掘出了綠寶石,也因此招來了金星人爭搶的追殺。

有權有勢的金星人買通黑白兩道,派出大隊人馬抓捕二人,想要問出綠寶石的下落。

憑借著揚的江湖經驗,二人躲過重重追殺,感情也在逃難的過程中漸漸升溫,一直纏綿到床上。

為了結束這一切,二人決定將綠寶石重金賣給金星人。

選址、交錢、提貨,金星人得償所願,小情侶也滿載而歸。

故事圓滿結束?並不!

一轉眼,女孩拔槍直指向揚,明說要私吞巨款。

無奈之下,揚只能用車里的機關殺死女孩,最終揚長而去。

而另一邊,得到綠寶石的金星人也同前人一樣,被綠寶石發出的光變為一灘血水。

亂世之中,他們都死於自己的貪婪。

嚴格來說,以現在的眼光看,《宇宙奇趣錄》的故事並不出彩。

受限於動畫的篇幅,6個故事中有一半都缺乏故事的完整性。

這些超短篇故事沒有背景的介紹,少了劇情的發展,缺乏完整的結局。

與其說是故事,它們更像還是靈機一動時迸發出的點子。

正如揚的故事,《宇宙奇趣錄》在內核上充斥著暴力、色情和黑色幽默的元素。

比起輸出個人的思想,它更像是創作者的自嗨、發泄和嘲諷。

它藉由邪惡寶石這個意象,批判資本擴張,諷刺政治黑暗,痛斥人性貪婪。

《宇宙奇趣錄》在內核上特立獨行、離經叛道,卻又在畫面上拉足了尺度。它用赤裸裸的色情畫面、鮮血四濺的打鬥場景,吸引、甚至於討好螢幕前的觀眾。

它將金屬搖滾、性、暴力、荒誕、廢土朋克、賽博朋克混合在一起,亂燉出一部仿佛嗑過藥後創作而出的作品。

這樣低俗的作品,怎麼就能成為《愛死機》的精神原著?

因為《宇宙奇趣錄》的誕生,源自於漫畫史上那部不朽的豐碑——《咆哮金屬雜志》(Metal Hurlant)

這本誕生於法國的科幻漫畫雜志,發行於1975-1987年。

以其大膽前衛的創刊理念、不計成本的畫面印刷、寬松開放的內容審核,讓漫畫家擺脫了傳統漫畫出版商對內容的限制,轉而創作出了即使在現在看來也頗為新潮的藝術。

在這里,直白的性愛場面得以允許,暴力的斷肢畫面得以保留。

限制創作者的,不再是嚴格的審查制度,也不再是繁瑣的道德要求。

所有的作者和編輯只為了一個目的而努力——盡情地發揮自己的想像力。

在這本雜志上,故事和想像齊飛,畫面和筆法並馳。

瑰麗宏大的構想躍然紙上,千奇百怪的角色栩栩如生。

人類的想像力在此處達到了頂峰,甚至於影響了後世無數的作品。

在《瘋狂的麥克斯》中,狂野的飛車黨奔馳在無盡的黃沙,裡面有它的身影。

在《普羅米修斯》中,巨大觸手怪物撲倒巨人工程師,裡面有它的影響。

甚至於在電影開頭,那荒誕、離奇的太空飛車,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那輛同樣飛上太空的特斯拉敞篷跑車。

從《異形》到《星球大戰》,從宏觀場景到道具設計,《咆哮金屬》的身影無處不在。它宛如科幻和奇幻的聖經,為無數後世的創作者道明:何為想像力?

而作為《咆哮金屬》動畫化的《宇宙奇趣錄》,同樣繼承了它那勇於創新、大膽想像的精神。

在這部1982年的古老動畫中,你可以看見實拍照片和二維繪畫的完美結合,可以看見超高幀數的流暢作畫,甚至還有長達47秒的裸眼3D作畫。

你可以痛斥它的低俗,貶低它的立意,但你絕不能忽視或否認它在藝術上的成就。

黑暗的太空中,雪白的敞篷跑車在空中飛馳;

光怪陸離的天空下,肌肉猛男騎著怪馬在原野上奔馳;

荒涼的戈壁上,比基尼女戰士駕著白鳥在天上翱翔。

所有這些場景,都繼承了《咆哮金屬》蓬勃的想像。

近四十年的時間過去了,它那炸裂螢幕的畫面,依舊能夠深深地震撼早已被好萊塢特效麻木了的觀眾。

現在的我們或許會嘲笑當年簡單粗暴的劇情,可近四十年過去了,徒留下想像力日漸式微的現在。

想像力被限制,創作欲被消減。

即使是最能發揮想像力的異世界題材,也大多難逃《勇者斗惡龍》的禁錮。

創作者不想花費心思構築世界,只是簡單地套用前人的模板,結果就是同質化嚴重的流水作品。

鐵打的精靈與獸人,不變的刀劍與魔法。

勇者在黑化與洗白中反復橫跳,獸人在卑劣與光偉間來回切換。

換來的結果,就只顛覆與反顛覆的反復對壘,套路與反套路的無盡糾纏。

當然,這些年也涌現出不少想像豐富的作品。從《攻克機動隊》里科技發達的賽博朋克世界,到宮崎駿筆下五彩繽紛的奇妙世界。

只是這些聲音過於微小,它們跟隨《咆哮金屬》的腳步一起,漸漸埋沒於「主流」的長河中。

或許有人會說,市場規律就是這樣,觀眾對套路喜聞樂見,動畫公司也因為套路得以節省經費。

為了公司的存亡,動漫只能在討好觀眾的過程中愈漸保守。

真的是這樣嗎?

回想近些年來大熱的賽博朋克題材,這些閃耀著繽紛霓虹燈的場景,又何嘗不是我們對新奇想像的一種期待和懷念。

在文章的最後,我想借用大師宮崎駿的一句名言——

「我們的電影創作,就是要刺激那些麻木了的知覺,喚醒那沉睡了的創造力。」

人類的想像力之光,永遠不該就此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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