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先秦時代,古人已總結出了一套「睡覺原理」。《黃帝內經·素問篇》可以說是古人睡覺的「指導性文件」,裡面細談了睡法和睡覺的重要性,其中的《四氣調神大論》指出,上床睡覺的時間不是一成不變的,要因時而動:春夏兩季,應「夜臥早起」,秋季則要「早臥早起」,冬季宜「早臥晚起」。這一「睡覺原理」,即使在生活節奏很快的現代,也不失參考價值。
秦漢時期,人們更加重視睡覺。1972年發掘的長沙馬王堆漢墓曾出土了一批漢簡,其中有醫書《十問》,就披露了時人對睡覺的認識:「一夕不臥,百日不復。」那麼,古人晚上幾點上床睡覺?籠統說來是八個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具體說來,則是「人定」之時。人定是什麼時間?古人將現代一天的24小時,劃分為十二個單位:即夜半、雞鳴、平旦、日出、食時、隅中、日中、日昳、晡時、日入、黃昏、人定;配之以十二地支,對應時間是:子時、丑時、寅時、卯時、辰時、巳時、午時、未時、申時、酉時、戌時、亥時。人定,又稱「定昏」「夤夜」,意思是:夜已深了,人們應停止活動安歇睡覺了。發生在東漢末年的「孔雀東南飛」故事裡即有「奄奄黃昏後,寂寂人定初」,說明那時人們在人定時分都開始睡了。
對於起床時間,古人則崇尚「早起」,即便是帝王之家也是這樣。據宋代江少虞《宋朝事實類苑》記載,宋太宗即保持良好的睡眠習慣,「深夜就寢,五鼓而起」。需要上早朝的臣僚們起床時間更早,所以才有「朝臣待漏五更寒」的痛苦。
就睡覺而言,宋代文人蘇東坡就是一位會睡覺的高人,他曾與同為文人的李廌聊過睡覺之妙。李廌在《師友談記》中記下蘇東坡當時的一番高論,題為「東坡言寢寐得三昧」。蘇東坡睡覺有個怪癖,哪怕床有一點不穩,他都睡不著,一定要安排穩當後才能睡。躺到床上,正式開始睡覺時「瞑目聽息」「不可少有蠕動」,他說這樣做是「務在定心勝之」。
蘇東坡從不睡懶覺,每天「五更初起」。但他起來後並不是立即投入工作和學習,而是梳頭洗臉一番,穿戴整齊後,再找一張干淨的榻閉眼躺一會兒,稱作「假寐」。這樣的「假寐」,即我們所說的「再眯一會兒」,無異於回籠覺。蘇東坡樂於假寐,並深得其妙,稱「數刻之味,其美無涯;通夕之味,殆非可比」。
從古人所留的筆記來看,在歷朝歷代,宋代人是最會睡覺的,還睡出了不少理論,這或許與北宋的時局有關。宋代在睡覺上比蘇東坡還要講究的,是一個叫陳摶的著名思想家。關於陳摶的「善睡」,據《宋史·陳摶傳》記載,陳摶「每寢處,多百餘日不起」,意思是陳摶一覺能睡一百多天。因為太能睡了,陳摶還有「睡仙」之美譽。陳摶能睡會睡,不僅講究「睡品」,還睡出了境界。他早年「進士不第,遂不求祿仕,以山水為樂」。宋太宗趙光義久聞其名,曾派人到其隱居地華山,請其出山,入朝為官。據傳宋太宗給陳摶作詩稱:「如今若肯隨徵召,總把三峰乞與君。」可是,陳摶並不為其所動,以《答使者辭不赴詔》回應:「軒冕浮雲絕念慮,三峰只乞睡千年。」「三峰只乞睡千年」,這是何等厲害的睡覺境界!其實,陳摶已不是單純的睡覺,而是把睡覺當成了一種修身和養生手段——「導養及還丹之事」,他也因此活了11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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