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小孟買的神奇往事

「多年以後,東方小孟買的小市民辛格站在家門口,准會想起6歲那年,母親把他從睡夢中喚醒,神情嚴肅,步履匆忙,讓他帶好口罩,下樓排隊參加射擊比賽的那個深夜……」

1

曾幾何時,地獄魔王奧洛克突然降臨小孟買,不斷釋放黑魔法,把人的靈魂誘往地獄。

為了將奧洛克的勢力徹底趕走,小孟買正在舉辦一場舉世矚目,但無人知曉何時閉幕的特殊奧運會。

特奧會舉辦期間,小孟買2000多萬市民不得不集體參賽,魔幻景象日夜不斷,輪番上演,史無前例,世人為之驚嘆。

經此一役,小孟買有了一個蜚聲全球的外號——Magic City。

2

是時,小孟買全市被分割成無數個互不相連的特奧村,所有選手都被封印在特奧村內,每天要參加兩個基本比賽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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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項是射擊。

起初,人們較易發現誰被奧洛克誘惑——這些人會突然舉止怪誕,大聲嗤笑。

而後,奧洛克加強了法力,受到誘惑的人越來越多,但絕大多數舉止無異於常人,更不易發現。

經反復試驗,人類巫師終於發現,被奧洛克誘惑的人,額頭會有若隱若現的「666」標志——這是魔王刻下的記號!

只有通過參加射擊比賽,才能讓這些記號徹底暴露,精準打擊。

射擊又分「集體排隊射擊」(集射)和「居家個別射擊」(個射)兩個小項。

「集射」是辛格最喜歡的項目。

只有參加集射時,他才被允許走到戶外,沐浴在陽光下,和住在隔壁樓棟的好朋友阿里嬉戲玩耍——哪怕只有短短10分鍾。

但好景不長,很快,他們連趁比賽間隙追逐玩耍都不被允許——大人說,奧洛克法力又增強了……

無論是特奧村裡的奧組委幹事還是熱心腸的Volunteer,能在一線與奧洛克戰斗的力量越來越弱。

許多整天受夾板氣,身心俱累,瀕臨崩潰的奧組委幹事一再向國際奧委會發出求救訊號,呼叫更多支援。

還針對特奧村內與奧洛克廝殺的實際戰況,不斷提議立刻修改不合理的作戰策略。

但所有向上傳遞的真實聲音,都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充滿自信的國際奧委會只是一再傳達死命令:比賽絕對不能中斷,魔王奧洛克必須被徹底清除!

他們堅信,只要充分發揮國際奧林匹克精神,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國際奧委會想做成的事,絕不可能失敗。

但由於人手嚴重不足,加上管理混亂,各行其是,甚至朝令夕改,勉為其難的集射比賽經常手忙腳亂,毫無章法,反而給了奧洛克更多可乘之機。

很多本該在白天完成的賽事,被硬生生拖到晚上,甚至三更半夜,還把選手們從睡夢中叫起來參賽。

有一次晚間集射,母親看著氣喘吁吁,雙手累到顫抖的白衣天使,對辛格說,比賽過後,你像其他小朋友一樣,通過唱歌,向守護我們的白衣天使表達感謝好不好?

聽我說 謝謝你

因為有你 溫暖了四季

謝謝你 感謝有你

世界更美麗

辛格很害羞,不願唱。

他反問母親:大人們都說奧洛克會把人的靈魂誘往地獄,但為什麼我從沒見到身邊有誰因魔法喪失靈魂?反而在你手機上,看到越來越多人因其他各種原因被奪走靈魂的慘劇?

母親一聲嘆息,欲言又止……

一旁的父親聽到了,嚴厲責備:你還是個孩子,你不懂,別瞎說!奧洛克非常可怕,不僅會奪走靈魂,還會魅惑心智,讓人變得狂熱失控,認知極端,非黑即白,他們是在盡力保護你!

辛格不敢反抗父親大人的威嚴,他不明白大人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只希望能早日回到魔法花園玩滑滑梯——他的靈魂太渴望放肆玩耍的自由了!

3

與「集體排隊射擊」相比,「居家個別射擊」雖無法下樓放風,但比賽過程就像做化學實驗,別有一番樂趣。

每次完成「個射」,全家人都神情緊張盯著那條冉冉升起的紫線,看白魔法褪去後,留下的是一條槓還是兩條槓。

但又讓他感到困惑的是,經常的,媽媽告訴他,明天參加集射比賽,結果第二天下午卻臨時改成個射,或者相反,亦或者說好的比賽全部臨時取消。

最神奇的一次經歷是:白天,他已參加過兩次個射比賽,結果半夜又把他從睡夢中喚醒,下樓再參加一次集射。

他的小腦袋瓜怎麼也想不明白:這樣反反復復比賽,卻始終決不出名次,究竟有什麼意義?真能徹底消滅可怕的奧洛克嗎?

更讓人揪心的是,明明自家特奧村一直閉環管理,為什麼每次射擊比賽後,都會發現更多人額頭上出現「666」記號?

先是一兩棟樓被封印,隨後3棟、4棟、5棟、6棟……眼瞅著自家特奧村已有1/4樓都被封印,自家左右兩邊樓棟門口,都豎起了神秘的藍色魔法帳篷。

原本所有選手都已在「運動員誓言」上簽字,承諾大家齊心協力,互幫互助,絕不會嫌棄任何人。

但發現隔壁鄰居額頭真出現「666」時,很多人還是慌了神,堅持要把那些人趕出特奧村,集中封印起來。

但有些樓棟出現的「666」會被第一時間送走,但也有的樓棟出現「666」後,好多天都沒人管,只能靠鄰居互助自救。

終於有一天,母親告訴辛格,他的好友阿里一家額頭上也都出現了「666」,被送走了。

辛格很擔心阿里,一直追問母親他們的情況,但母親說,他們走了之後,音訊全無……

兩周後,阿里回來後告訴辛格,他們被送去一個還沒完工的簡易工棚,沒有能給手機充電的插座,簡易廁所屎尿橫流,他嚇得一晚上都在哭……

「辛格,我敢打賭,魔王奧洛克居住的地獄,也不會比這環境更糟了!」

心有餘悸的阿里如此吐槽,把沒見過世面的辛格嚇得一愣一愣。

4

相比射擊,另一項基本賽事,因為年紀太小,辛格無法參加,卻因爸爸的玩笑話,在心靈深處,烙下了深深的恐懼。

那就是跑步。

最開始,大家都參加一戶一條跑道的4X100米接力跑。

前三棒,由「三色戰士」(黃衣袋鼠戰士、藍衣blue戰士、紅衣小狗戰士)完成,只有最後100米,需要父母去特奧村門口的貨架上完成接力沖刺。

但奧洛克太厲害,看準交棒時機,釋放黑魔法,又讓很多人失去自由。

後來,有些奧組委被逼無奈,一度開放特奧村,比賽項目改成村外道路上的1000米長跑。

結果在終點附近,為爭奪冠軍,選手們爭先恐後,亂作一團,風度全無,奧洛克趁機瘋狂施法,特奧村損失慘重……

再後來,「三色戰士」被封印,特奧村也在不允許任何人出村比賽。

跑步比賽項目,改成最艱難的組團馬拉松。

一時間,特奧村內流傳著一句響亮又溫暖人心的口號——

問:誰是新時代最可愛的人?

答:我的團長我的團!

然而眾口難調,有人要這個,有人要那個,還有人不知道怎麼接龍,團長經常被氣到抓狂……

又沒有那麼多Volunteer能完成最後100米賽程,甚至因擔心過多私下組團馬拉松,又會給奧洛克可乘之機,一有人倡議跑馬,就會有人站出來厲聲反對,雙方吵成一團……

眼瞅著家裡存貨逐漸清零,父親開玩笑說,再這樣下去,就要吃浴缸里的小金魚了……

辛格也明顯感受到近來生活之艱辛,擔心自己心愛的魚兒性命不保,義正辭嚴,怒斥父親:不!許!吃!我!的!小!金!魚!

5

除了射擊和跑步這兩項基本賽事,困在特奧村內的選手們,每天還有一項可選附加賽——指尖運動。

也就是通過快速敲擊鍵盤和手機觸屏,發送各種信息,與魔王奧洛克派遣的特地內鬼展開堅決斗爭!

很多年後,辛格才知道,原來當年那場驚心動魄的特奧會背後,還有一場暗潮湧動的激烈暗戰。

一方支持奧運吉祥物冰墩墩,另一方支持另一個奧運吉祥物雪容融,雙方勢同水火,吵得不可開交。

冰墩墩派認為,魔王奧洛克亡我之心不死,必須斬草除根,趕盡殺絕,絕不存在和談可能,也不存在介於講和和滅絕之間的第三條道路——連思想上產生一絲一毫動搖都不能有!

雪容融派認為,今天奧洛克已不同於往日,雖然更多人被他魅惑,卻沒有喪失心智,更沒被奪走靈魂。

既然事實上奧洛克已「屈膝求和」,威力大減,為何還要繼續堅持不惜一切代價,趕盡殺絕?

國際奧委會內部也有爭議,最終還是冰墩墩派占了上風。

可隨著小孟買特奧會賽場逐漸失控,雪容融一派支持者越來越多,冰墩墩派便想盡各種辦法,想要徹底融化雪容融。

這時,印度著國寶級巫師金德拉·卡皮拉在馬德拉斯大學進行了主題為《用白魔法指導特奧,勇攀體育高峰》的遠程授課,對小孟買特奧會形勢進行了研判。

他認為,雪容融不適用於當前印度,冰墩墩是可取的,但要進行逐步雪容融的政策。

6

多年以後,辛格已長大成人,翻閱當年史料,他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

同樣的事實性信息,冰墩墩派和雪容融派都可以解讀為支持己方觀點的論據。

比如東方小孟買已有10多萬人頭上出現「666」,但只有1人有被魔王魅惑,沒有一人靈魂被引入地獄。

在冰墩墩派看來,這屬於孤例,孤例不為證,還要看更多海外賽事結果,且小孟買享有全印最好醫療條件,拼盡全力才能獲得如此佳績,一旦放縱奧洛克禍害全印,局面一定不可收拾,反而證明堅持冰墩墩的正確性。

這番分析,應者如雲。

在雪容融派看來,10多萬人不是小數目,已具備統計學上的參考價值,比任何海外的和此前的賽事結果更可信,證明了雪容融的正確性。

這番分析,同樣應者如雲。

再比如東方小孟買賽況吃緊。

在冰墩墩派看來,這恰好證明雪容融派的想法何等幼稚,實力最強的小孟買尚且如此狼狽,何況全印?

這番分析,應者如雲。

在雪容融派看來,恰是因為堅持冰墩墩,才造成小孟買賽況吃緊,天災無幾,人禍遍地,冰墩墩沒有解決問題,反而在製造問題。

這番分析,同樣應者如雲。

再比如倫敦、巴黎、柏林、紐約、東京、首爾、新加坡等海外特奧賽場,外國選手並未徹底棄賽,依然在視奧洛克魅惑人心的速度和抵抗力量的配置情況,不斷動態平衡,隨時收緊或放鬆特奧村的管制。

在冰墩墩派看來,這證明海外特奧會已宣告失敗,亡羊補牢,悔不當初,卻為時已晚,無力回天,教訓如此慘痛,怎能輕易放棄冰墩墩?

這番分析,應者如雲。

在雪容融派看來,這證明海外特奧會並未像很多人說的那樣完全棄賽,自暴自棄,死活不管了。

人的靈魂如此寶貴,怎能輕易棄之不顧?人家只不過實事求是,根據奧洛克黑魔法的實際威力,不斷科學調整應對策略。

這番分析,同樣應者如雲。

……

辛格發現,人與人之間無法相互理解,達成共識,可能不只是雙方信息不對稱,造成雞同鴨講,各說各話。

真正的原因是,哪怕雙方獲得完全相同的信息,也還是會屁股決定腦袋,一定要做出對自己有利的解釋——哪怕明知在作惡,只要對自己有利,也在所不惜。

或許「蠢」,但一定「壞」。

有朝一日,地獄魔王奧洛克也會徹底和人類和解,但人類之間,還是無法相互和解。

然而,「沒有吃過人的孩子,或者還有?」

「救救孩子吧!已經吃了好幾頓泡麵了……」

思緒拉回到現實,辛格看了眼家裡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雙開門大冰箱,做了個重要決定:

還是再買個冰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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