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山西重奪第一,這次不靠煤礦了

今日的中國經濟版圖,大到經濟規模的比拼,小到商業模式的競爭,北方似乎都深陷困局之中。北方甘於如此嗎?北方的反擊開始了?這篇文章5700字,預計花15分鍾閱讀,帶你看看近期上熱搜的山西,幹了什麼大事。

作者 | 傅斯特

編輯 | 小傑

來源 | 智谷趨勢(ID:zgtrend)

當大家攤開今日的中國經濟版圖,總是忍不住要問一句:「北方何以至此?」

大到經濟規模的比拼,小到商業模式的競爭,北方似乎都深陷困局之中。

去年三季度開始,從疫情中走出的武漢意外超越天津,北方就只剩北京一座TOP10,這是非常令人震驚的。

因為過去一百多年來的歷史從來未曾發生過,是真正的百年未有之大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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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南北差距已經持續了上千年。

唐朝以降,歷朝歷代都曾試圖改變這種經濟不平衡的局面。可大勢湯湯,無論是優雅的宋,強悍的元,還是遼闊的清,皆無力扭轉。

北方的逐漸式微,氣候是繞不開的因素。氣候對宜居程度影響甚巨,在相當程度上影響人口遷徙和經濟活動。

幸運的是,南北差距在計劃經濟時代終於得到彌合。那個時期,依靠國企和大項目投入,北方城市一度扭轉了頹勢。

而市場化的改革、經濟的轉檔減速,讓一直倚仗資源優勢的北方再次面臨轉型的困局,與新經濟越來越發達的南方也再次拉開了差距。

北方甘於如此嗎?

山東省委書記、省長、各市市委書記集體南下考察學習,京津冀一體化提速再提速,鄭州拼了命拉來了富士康,西安放大招搶人、擴大三星生產線,還有一個久負盛名的古老商幫——晉商也重新更換面貌、活躍在中國的商業舞台中。

北方的反擊開始了?

南強北弱的指標比拼中

山西憑什麼突圍?

要破除「資源詛咒」,從來不是一件易事。

不過,在一個向來是南強北弱的指標比拼中,我們意外看到了一個倔強的北方面孔,意外它不是北京,意外它地處資源大省。

在「2020中國城市便利店指數」中,山西的太原迎來了少有的「高光時刻」,不僅力壓4座一線城市,更是連續3年穩居前三甲,成為北方城市當之無愧的代表。

便利店雖小,卻是衡量城市便利程度和服務業發達程度的重要晴雨表,而北方城市一向落後於南方,北京更是多年來都被詬病為「便利店荒漠」。

北京在十二五、十三五規劃中,屢次強調要重視發展便利店業態。

早在2016年印發的《北京市「十三五」時期商業服務業發展規劃》上,北京提到五條不足,其中一條就是便利店業態:

2014年便利店門店總數約3000家左右,每百萬人口擁有的便利店數量不足140家,遠低於世界已開發國家和地區水平。

便利店指數相當重要,背後其實也能回答為什麼南北經濟差距在拉大

現代化、城市化生產生活的核心是——人、產、城。在計劃經濟時期,北方過分注重「產」,而忽略了「人」,這樣的發展理念深刻影響到當時的城市規劃。

因為獲得更多資源投入,所以北方城市普遍規劃了更寬的街道、更宏偉的建築。同時期的南方城市,更多依靠自然生長。

微妙的分野,無意中為日後的南北差距,埋下了重要伏筆。

過去,哪裡靠近礦產等上游資源,哪裡就可能因工業而騰飛。

而當消費而非生產逐漸成為影響經濟活動的最重要因素,哪裡有更活躍的服務業,哪裡才可能有更好的經濟表現。

這時,北方城市規劃的Bug,一下子被無限放大了。除了氣候偏冷,北方城市街道尺度普遍更大。

這樣的尺度,只能做半條馬路的生意,為發展服務業造成了阻礙。

與之形成對比是,近年受到熱捧的網紅城市——長沙、杭州、成都、重慶、武漢無一不在南方。

它們不一定有北方城市那麼大氣,但南方適宜的城市尺度,恰恰能聚攏服務業需要的煙火氣。

去年中國連鎖經營協會發布的「中國城市便利店發展指數」,就很能說明問題。北方第一城北京便利店飽和度為8889人/店,排在20名開外。

高居第一的東莞便利店飽和度為1242人/店,是北京的7倍。而北方城市中,唯一可與南方便利店一戰便是山西太原。

說到這里,你一定會和我有相同的疑問:

在這場便利店突圍戰中,為什麼太原能吊打北京?

山西便利店有多牛?

歷史和現在,共同成就一方水土一方人。一座優秀的城市,大多有歷史、有故事,故事演化成了標簽。

之前山西的標簽有什麼呢,晉商、煤炭、麵食?不,這些都是昨日舊影,不足以代表今天的山西。

如今星羅棋布的便利店,讓太原成了小確幸、小滿足之城,而便利店已然成了如今山西人的一種新鄉愁。

「原來唐久和金虎並不是全國到處都有啊……」初次離開家鄉的山西人多少會有類似的感慨,超高密度的便利店為太多的山西人年輕人們勾勒出了一份深刻的生活記憶。

所有的太原人都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一整座城市坐落在無數的便利店裡,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有個夸張的形容:唐久和金虎這兩大便利店品牌構建起來的便利店網絡仿佛在太原上空勾畫出一個結界。

走在太原街頭三步一唐久、五步一金虎,便利店比城市裡公交站還多。

其密度不僅甩了北京幾條街,還力壓上海這座人們印象中的便利店之城。

最囧的時候是在太原打車。一條街唐久旁邊是金虎,金虎旁邊又是另一家唐久,有時候連著十幾家便利店一路排過去,根本沒法定位啊?

在這里,無論多晚,總有一家便利店,為你留著一盞燈。

便利店除了無處不在,還無所不能。因為多紮根社區,山西便利店的服務足夠接地氣,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它做不到的。

這里的便利店服務趨於萬能:不僅能買生活必需品,還能繳納燃氣費、有線電視費,以及列印傳真、熱飯、借傘、收發快遞、共享租賃、家電清洗,甚至還能買到首飾、鮮花、家用電器……

今後甚至計劃實現養老家政服務、廢舊商品回收以及醫療、教育、報警等服務。

在太原一到了交燃氣水電費的日子,總能看到社區里的爺爺奶奶去便利店繳費。

當地人自豪地表示「太原的老年人是全國在便利店消費頻率最高的一群老年人。」

萬物互聯的時代,沒有一個人應該被拋下。山西做到了。

一句話,你只用「躺平」,山西的便利店幫你擺平一切。

電影《志明與春嬌》中,余春嬌費了好大勁,專程從香港的便利店買意粉帶到北京,給張志明吃。張志明吃得一臉心滿意足。這種滿足感難以解釋。

在山西便利店,時刻發生著類似的感動:

唐久便利24小時營業,等城市睡去,夜車司機開始忙碌。這時,便利店為司機提供熱水和速食,以緩解他們的疲憊。

這里還是環衛工人辛苦工作後短暫休憩的港灣。

市民李女士的小孩半夜發高燒,藥店已經關門。是便利店提供的冰塊,進行物理降溫,才讓孩子的身體漸漸好轉。

都是不起眼的小事,可無數小事匯聚,就成了城市的大事。城市的幸福感與滿足感就是在這一件件小事中,逐漸被夯實。

這,大概就是現代人與便利店美好關系的最佳寫照吧?

無處不在的開店,無所不能的服務,這樣的便利店,有沒有日本的既視感呢?

1998年,山西人楊文斌去了一趟「世界便利店之都」日本,回來之後他創下太原第一家連鎖便利店唐久。

當時東京的人口已經足夠密集,產生了365天24小時不間斷的消費需求。不到一百平方的門店,便利店能提供多達3000多種的生活用品,能服務方圓5公里內的消費者。

2001年,太原當地另一家連鎖便利店金虎開業,兩個本土品牌的PK就此開始,山西也從此徹底告別了便利店荒漠年代。「要讓太原人享受到發達城市的便利」,楊文斌的初衷已經實現了。

最新數據顯示,山西太原便利店密度已經超越了日本東京。

更難以置信的是,高密度地開便利店不止是太原,山西的地級市也能。

晉城,地處太行山南麓,交通不便,去年12月才通高鐵,簡直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北方小城。就是這樣一座小城,卻擁有一個不輸7-11的本地便利店品牌——神利。

僅6年時間,神利就在晉城開出了200家店。這還是品牌壓了開店速度的,渴求加盟的商戶絡繹不絕。

便利店帶來的小確幸與小滿足,正在向山西省內其它地市蔓延,大有星火燎原之勢。

在人口流動性和經濟發展水平均不及一線的山西各城,社區型便利店已經成為主流。

只有紮根社區和街道,才能盡可能貼近市民生活。在當地人心中,小區門口的唐久和金虎似乎已經成為標配。

在山西,可以細分出3種便利店模式:

1、唐久模式

——結合太原人的生活和消費習慣,以麵包工廠、鮮食工廠兩大招牌打出差異化策略,經營內容趨向高檔化、快餐化;

2、金虎模式

——也關注消費者對鮮食、快餐的需求,但採用了多品牌化經營的方式,把早早快餐、今度烘焙兩個品牌融入便利店中;

3、神利模式

——地處小城(晉城)更加聚焦,現階段更多以食品百貨和日用百貨為載體。

3家便利店各展所長,共同做大市場,實現共贏,恰恰印證了哲學家羅素的那句「參差多態,乃幸福本源」。

比起網紅店經濟,小而美的便利店經濟才是社區居民的心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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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便利店的潛力

民生無小事,小小便利店裡,藏著區域和商業大變局。

曾經在掛著紅燈籠的晉南深宅大院裡,中國三大古老商幫之一的晉商也一度呼風喚雨,左右著一朝一代一時一地的經濟民生,書寫下波瀾壯闊的商業傳奇。

但是,從明清時期的鹽商,到現代的煤老闆,晉商這個群體就如同北方多數傳統資源型城市一樣,過於依賴先天的資源優勢。

這些關系國家經濟命脈的資源也將晉商推向了「官商結合」的模式,較之另外兩大商幫——浙商和潮商更加遠離市場、親近權力。

煤老闆的起落是如此,賈躍亭以及地產時代的新晉商也概莫能外。

本就有強大商業基因的晉商,卻一直在產業升級的困局中苦苦掙扎。

直到數位化浪潮洶涌來襲,新晉商終於在便利店產業上看到了轉型的曙光,也由此誕生了新一代「數字晉商」。

以取經日本的楊文斌為例,他如今已經不再懼怕與711等日系品牌便利店直接競爭,唐久把版圖擴張到了陝西,相當於和國際便利店龍頭站到了同一個競技場上。

讓他免於恐懼的,正是數位化的武裝。包括:

信息技術數位化:

對門店銷售業績、門店管理指標的數位化,提高管理效率;

顧客管理數位化:

數位化會員系統創建,結合平台的消費數據,幫助門店進解消費者的購物習慣;

營銷數位化:

山西便利店善於「借力」,通過與大平台合作,開展數位化營銷。特別是疫情後,通過支付寶小程序等渠道進行線上營銷活動幾乎成為常規動作。

楊文斌對數字經濟的發展趨勢一直很清醒。

他說:「在以前,零售商會認為是電商搶走了線下零售的顧客,其實是移動網際網路搶走了顧客的時間;消費者在變化,購物意識在變、購物行為在變,支付方式在變。

所有的變化告訴我們,原來我們便利店的顧客現在買東西有了更多的選擇渠道……誰先感知這種變化並認真應對,誰將會是未來的勝利者。」

這種前瞻性認知,驅使他從2013年開始就開始制定線上線下融合的戰略,便利店是離消費者最近的場景,也是最容易被移動支付改造的。

比如在支付寶2021年3月大促中,唐久一天發券超30萬,覆蓋1/10的太原城區人口,支付寶小程序訪問量暴漲1160%,僅百歲山礦泉水一個單品就賣出6萬多瓶。

除了唐久,金虎和神利同樣在數位化的運用上不遑多讓。去年支付寶的雙12期間,金虎單日發券超45萬,核銷率超81%。

另一邊的晉城,一個雙12,新增會員15萬,一周發券近百萬萬,在晉城這個常駐人口僅僅50萬的四線城市,相當於每個人都領了2張券。

在山西,「先領券再購物,逢年過節薅羊毛」已經成了不少人對便利店一種條件反射般的習慣。

便利店早已嵌入了當地人的生活,不管是線上還是線下。

據CCFA統計,即便是主打太原市場,唐久和金虎的開店量已然居於全國高位。

此外,便利店經濟也搭上了政策的東風。

便利店近年越來越受到國家的重視,國家相繼出台了多項政策促進便利店的發展。

自2019年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以來,便利店已成為地方拉動內需、促進消費的關鍵,相關扶持政策更是加速「出爐」。

地方層面,屬山西態度最積極。

山西便利店的崛起,與當地政府迫切尋求產業升級、扶持第三產業的政策導向密不可分。

2020年10月20日,山西省《關於促進品牌連鎖便利店發展的實施意見》發布,特別強調:網點更密集,內涵更豐富,服務更智能。

該意見還提及,支持品牌連鎖便利店和餐飲、藥店、書店等多業態融合,鼓勵其開辦供水、供氣、供電、醫療、教育服務等。

這意味著,山西便利店有潛力發展成為遍及省內各地市的毛細血管,與政府公共服務以及多業態連結、綁定,成為城市肌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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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化

成為中國便利店的一大發力點

當下中國,上世紀60年代日本城市化進程中日夜笙歌的景象正重新上演。

但無論台北、香港、上海的便利店,基本沿用了日本便利店的既定模式。

直到山西便利店的異軍突起,我們發現了便利店的另一種可能。

太原在這場便利店突圍戰中能取得成功,上述總結下來關鍵就在於這3點:

1、開店密度大;

2、服務接地氣;

3、數位化先進。

經濟與社會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城市追隨一線城市腳步,如成都、杭州這樣的強二線城市,越來越光鮮、洋氣。

但這依舊不是中國的全部。一線城市與強二線城市之外,還有一個廣大的下沉中國,包含二線、三四線城市,甚至是廣大農村。

下沉中國對現代生活的追求,不一定要追隨歐美-日本-港台-東南沿海-內陸的雁陣。至少在便利店這方面,山西讓我們看到了彎道超車的可能。

國際便利店巨頭羅森此前就公開稱,希望把中國的數位化服務拷貝到日本去。

數位化已經成為中國本土便利店的一大發力點,有朝一日或許也可以成為領先其他國家的服務特色。

山西便利店產業的探索,也為彌合南北差距提供了新思路。至少證明了,氣候問題不是障礙,城市尋回煙火氣在於細微之處著力。

這幾年新消費成為熱門詞匯,長沙、重慶等被視為成功典範。其實比起文和友、8D這樣龐大的奇觀型消費,以便利店為代表的日常消費才更雋永、更可持續、也更容易復制。

煙火氣的聚集,消費的拉動,服務業的振興,將對區域經濟產生類似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的效果。

理想城市不是標志性建築的容器,而是一個豐富性和復雜性的文化系統。決定這個系統的,是人。

便利店裡並不總有故事,但現代人的生活每天都在便利店裡延續。

最是人間煙火氣,不該是南方城市的專利。無論南方人還是北方人,對美好生活的願望,都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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