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億人靈活就業，意味著什麼？

網友的質疑也不是毫無道理。

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20年2月，突如其來的疫情讓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陡然從5.2%升高到歷史高點的6.2%。

疫情得到控制後，隨著經濟復蘇，失業率也在緩慢下降。鼓勵「靈活就業」的新就業類型後，2021年底，城鎮調查失業率降到了歷史低點的5.0%。而且，2021年1-11月全國新增就業人口1207萬，超額完成全年目標。看上去，靈活就業確實「有效」地解決了失業問題。

但仔細對比數字，你就會發現，這是一個「殺雞焉用牛刀」的誤會。城鎮失業率從6.2%降至5.0%，1.2%城鎮就業人口對應的不過是五百多萬就業人口。如果真是為了降低失業率「創造」2億靈活就業人口，都夠創造就業率150%的人類奇跡了。

當然，這降低的1.2%失業率，500多萬人確實很可能相當部分是轉為了「靈活就業」。

我身邊就有這樣的朋友，因為按照政策，辦理失業最多可以領取兩年的失業救濟金。政策到期後，轉為靈活就業可以享受社保補貼，所以她為自己辦理了在朋友家靈活就業變更。

從統計上看，從失業轉為靈活就業，當然是促進了就業；但實際上，登記失業者在政策引導下做出這種變更，可能意味著超過兩年的深度失業。也就是說，表面失業率的下降未必是好事。

另外，更多的實際失業者是隱形的。

這些人以前也沒有體現在失業率中，因為他們不會選擇登記失業，這意味著社保斷繳（除了醫保會由失業金代繳，養老工傷生育險都會斷繳）。他們很可能掛靠在某單位名下（統計意義上的正常就業），或從正常就業狀態直接變更為靈活就業，享受個人社保繳費的補助——這可能也是這幾年靈活就業人數猛增的重要原因。

只是不知道，這2億靈活就業中有多少是這樣的情形？

2

有人是被「靈活就業」，但也確實有人主動選擇了「靈活就業」，尤其是代表著勞動力發展趨勢的年輕人。

據全國高等學校學生信息咨詢與就業指導中心數據統計，2020年和2021年全國高校畢業生的靈活就業率均超過16%。

根據本科生就業率的統計辦法，畢業後選擇考研也是算在就業率里的，按現在本科生幾乎一半考研的比率，16%的靈活就業率可能幾乎占真正選擇求職的一半人了。

雖然也不排除部分畢業生為了應付學校的就業率統計需要，選擇了「靈活就業」（我們畢業的年代，不管最後是不是真去某企業工作，有一個勞動合同報給學校就行），但至少填「靈活就業」對大部分畢業生來說，並不是一個「丟人」的選擇了——這16%的人中很可能真的是靈活就業狀態（至少是階段性的）。

年輕人青睞靈活就業的理由有很多，可以在線工作，不用面對復雜的人際關系，甚至盡可能在工作中減少與同事的協同是最多被提及的理由。

有工作經驗的人都看得出來，其中一些是未經職場的年輕人對工作的「浪漫想像」。首先，「在線工作」不等於「靈活就業」。能允許員工在家工作的公司其實有很多，但這與工作性質有關，只有那些可以獨立完成，而且績效很容易按工作成果認定的崗位才適合在線工作。

另外在線工作其實對個人意志力有很高的要求，以我們自媒體為例，其實完全可以在家辦公，但很多人即使一個人也要按點出門，找個咖啡廳甚至特意租辦公室督促自己按進度創作，就是為了克服惰性。

所以，實際的靈活就業，與年輕人想像中的可能有很大差距。比如小莉幫忙就曾經報導過這樣一個新聞，鄭州李女士和閨蜜按招聘信息受僱於某公司，試用期的一個月里，每天直播7小時，最後只得到了300元的報酬。

3

就業是社會穩定的壓艙石。

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導致2億人或主動或被動地選擇了靈活就業，為這2億人找到飯碗都是一件頭等大事。

在今年1月的2021年國民經濟運行情況記者會上，國家統計局局長談到這2億靈活就業人員，專門提到了外賣騎手和主播，並提供了從業人員數字，分別為400萬和160萬。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真有某種聯系，這兩個數字加起來，恰好與這兩年城鎮失業率從6.2%的高位落回5.0%所減少的失業人數相當。

另外，有觀點認為，國家鼓勵靈活就業的政策對上述眾包用工平台，以及提供了新型就業崗位的平台，都是利好。這種說法當然也沒錯，尤其是能夠吸納年輕人靈活就業的平台，會有重要的維穩意義。

不過說到底，2億人靈活就業反映出的「就業困難」現狀，不應該被過度美化。其實國家統計局提出「靈活就業」的概念，也沒有否認過這一點。所謂靈活，有好的方向的靈活，也有往壞的方向的靈活：比如工作時間可能格外長、報酬可能突破最低工資的低、社會保障也不到位。

還記得那篇曾經刷屏的《外賣騎手，被困在系統里》嗎，別讓這2億人也困在靈活就業里。